第36章(1/2)
他站起来,跟身边的父亲说了声“出去透透气”,然后往偏院走去。
他不打算做什么,在侧廊下站了一会儿后往回走,忽然有人从拐角冒了出来,正正地撞在他身上。
那人比他矮大半个头,撞上来后被弹得往后连退两步,差点摔倒。荧照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小心。”
那人抬起头来。
日光斜照在他脸上。
荧照心里那只自从去年冬宴开始就一直很轻飘的蝴蝶,忽然重重地扇了一下翅膀。
“啊,不好意思啊,我没看见。”陈非也站稳了,语气大大方方的,“多谢多谢。”
荧照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日光照得那白净的脸微微发亮,额角还有一层薄汗。他朝自己笑了一下,但显然不认得自己是谁。
荧照脑海里闪过无数话语,比如“你没事就好”“你认得我么”“你长高了”,可最后开口的,只是短短两个字:
“……无妨。”
他还没来得及说更多,少年便被远处的人喊走了。白袍翻飞,如同一只白鸟飞走了。
那天的生辰宴上,荧照几乎没怎么动筷子。他看着那个少年被簇拥着,笑得眉眼弯弯。
回程的车上,荧照靠着车壁闭着眼。他还记得方才扶住少年胳膊时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,还记得少年抬头看向自己时那双圆眼睛里倒映出自己面孔的样子。
那么短暂,可他觉得自己大概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忘掉。
在那之后,荧照对陈家的关注越来越难以掩饰。
起初他还能维持着表面的淡然,只在仆从们偶尔提起“陈家如何如何”时装作不经意地听。
但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忍住打探的心思,于是开始寻找更隐蔽的方式。
荧氏与陈氏有生意往来,也有合作产业,账册文书隔三差五就要过他的眼。
他从前只批阅荧氏本家的账目,后来主动跟父亲说想学着处理更多产业往来,父亲欣慰之余,把和陈氏合作的几处产业的账册也一并交给了他。
就连赵师傅和夫子都察觉到了一些变化。
荧照练剑的时候有时会走神。一招使出去,手腕偏了,身子歪了,赵师傅皱眉正要开口纠正,却看见荧照又自己回过神来,重新调整了姿势使出一招完美的剑招,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错觉。
夫子那边也是,他偶尔会在讲解的时候发现荧照盯着窗外某处出神。
然而窗外什么都没有。
荧照自己也知道自己走神了。但他控制不住。
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——心猿意马?
他从前觉得这个词和他没什么关系,日子清淡规律,心里干干净净,除了老槐树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可如今,那里住进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会在他练剑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,眉眼弯弯冲他笑。
会在夫子讲书的时候忽然站在窗外那棵槐树下,仰着脸看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。
会在夜里准备入睡的时候,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,嘴唇微微张着,仿佛要说什么。
荧照躺在床上盯着帐顶。
黑暗里他的心跳声清晰可闻,要过上好一会儿才能闭眼入睡。可他睡不好。
他开始做梦。
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走廊,陈非也撞在他身上,扶住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变成两人靠得很近。
陈非也仰着头看着他,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,嘴唇微微张开,喊他哥哥。
后来梦境变得不再那么浅淡了。
画面模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色,陈非也脸颊绯红,袍子散落,白生生的、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,贴着他的耳廓说话,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软。
荧照猛地醒了。
帐中一片暗沉,他胸口剧烈起伏,某处粘腻一片,梦里那些模糊的、炙热的画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他耳朵烧得发烫,缓了很久才起身去换衣。脑海里一片混乱,又是羞愧又是茫然,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
少年人的心思向来这样,野火燎原般烧起来,烧得他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。
他连着好几日没敢开书案的那只抽屉,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,手还是忍不住在桌沿摩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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