蟹彻底把儿子卖给她了。
一个月前,顾谢沉加入了小左姐姐公司当了催债打手。之后又跟监狱里认识的一个大姐聊了聊,给她带了烟、水果。
那个大姐手底下有两家酒吧,因为没女没儿,所以交给了她打理。
“谢沉哪,有空多来看看我,我年纪大了,很寂寞!”
穿着蓝白狱服的大姐坐在玻璃对面,一边抽烟一边叹气道。
她在狱里没什么朋友,又不会打架,老是被人欺负。好在认识了顾谢沉这个仗义的小辈,日子才还算过得去。
感受着脸上的异样,柳玉顿时惊醒,反手抓住顾谢沉的手,坐起来大喘着气。
顾谢沉也不说话,只盯着他笑,笑得柳玉心慌,连忙松了手。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柳玉低头查看着自己的衣服是否完整。
顾谢沉走到窗户前,低头点着烟,吸了一口,然后看着外面的繁华夜景吐雾。
一年多前,那个女人就是被她扔出窗外的。
“你妈把你卖给我了。”顾谢沉看着窗户上床上柳玉的倒影,再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她想知道柳玉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朝她扔枕头。
事实上,柳玉真的很爱哭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双手捂着脸,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滴落在床单上。
片刻后他将自己捂在被子里,嚎啕大哭,撕心裂肺地哭。
他哭着自己的命,哭老天捉弄他,哭自己的母亲无情。
就在他哭得嗓子都哑了,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,突然被子外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。
“今天我不会碰你,你好好睡一觉。”
再然后就是开门关门跟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。
顾谢沉就那么走了,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她如果不是心急,又为什么会让妈灌醉他送到这里?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走了?
柳玉想不明白。
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,不知道自己的以后该怎么办。
有些时候,他也想死一了百了,可又不甘心那么懦弱。
原本他的底线就是这个,可如今底线成了笑话。
他被自己的妈妈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床上。
白底荷花图案的瓷碗里盛着绿豆汤,被端到顾谢沉的面前。
何来女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,目光慈爱地看着她,说道:“天热,我知道你吃不下饭,特意给你煮的绿豆汤!”
坐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的顾春天哼哼,瞥了一眼何来女,吼道:“还不快去买菜!不买菜晚上吃什么?快去啊!磨磨唧唧!”
当着女儿面被吼,让何来女涨红了脸,连忙脱下围裙匆匆出了门。
顾谢沉默默皱眉喝完整碗绿豆汤,随后站起身踩着黑色高跟鞋出门。
在这个社会,女人是最自由的,没有人敢定义她们该属于什么样。
裙子、丝袜、口红、美甲、高跟鞋,这些天生属于女性的东西,大街上随处可见。
男性们会因为瞧上一眼而羞红脸,这个社会不允许他们穿着暴露,更不允许他们“异类”。
男性爱上男性是会被抓走关进治疗所的,电他们,逼他们看着男男接吻照片抠嗓子眼。
女性虽然尊贵,但这方面却更加严格,会被关押在监狱。
这个社会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,实际上千疮百孔、粉饰太平。
一推开puddg酒吧的门,各种酒味、香水味、呕吐物酸水味、清新剂味,扑面而来。
顾谢沉皱着眉看着酒吧里的女女男男。那些男人为了一点钱而扭动着身躯,贴着陌生女人的身上,谄媚笑着,喝着酒。
这让她想起逃跑的李尹,恶心感马上涌上来。
但她忍住了呕吐欲念,迈开脚走向吧台坐下。
“今天生意很好,顾姐!”吧台的吴宁笑着擦着手上的高脚杯,然后转身倒了一杯白葡萄甜酒推到她面前。
顾谢沉握着冰凉的玻璃杯身,抿了一口酒,那酒顺着喉管而下,香气却缠绕在心头不散。
突然间她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那是个男人。
很巧的是,那人的视线也转了过来,与其对视。
顾谢沉脸上眼部肌肉抽搐着,她眯着眼盯着那个正朝她举杯的男人。
奶奶的熟人,真是巧啊……还在笑呢,早晚,会笑不出来的。
柳家。
柳蟹破天荒地煮了柳玉爱吃的汤圆,还专门盛好了给他端过去。
“宝贝儿子,快吃快吃,不然就凉了!”
柳玉坐在饭桌前,看着眼前的这碗汤圆,心里暗暗数着,一个两个三个四个……
小时候,他想吃汤圆,妈妈总是不给他煮。只有姐姐想吃的时候,他才能吃上三个,其余的全是妈妈、姐姐的。
柳玉伸出手拿着勺子舀了一颗,送入口中。咬破软糯的糯米皮,感受着爆出来的芝麻陷,滚烫的,甜滋滋的。
心里却是苦的。
“你把我卖给她多久?”只吃了一颗就放下了勺子,柳玉没胃口的问着柳蟹。
只见柳蟹笑嘻嘻地竖起一根食指,又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开始喝。
柳玉无奈的闭上眼,又睁开眼睛叹气道:“一个月?一年?到底是多久啊,妈!”
柳蟹顿时瞪大了眼,用力拍了一下柳玉的后脑勺说道:“当然是一年啦!你是不是吃傻了!这都看不明白!我怎么生出你这么笨的东西!对了,厨房里的是留给你姐的,不准吃!”
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,柳玉无奈接受了现实,但他还是不甘心。
“我会继续找工作的,我会把钱还上的。”他对着柳蟹说,也是对自己。
随后就回了房间去睡觉。
而还在站在客厅的柳蟹在那里喊:“你当然得工作了!因为你要养我跟你姐!你就算攀上女人,你也别想抛下这个家!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!没了我们,你在这个世界就是个孤儿!”
与此同时,阿夏正在跟老鼠她们喝酒。
“真没想到,顾谢沉这次竟然没冲动,真是稀奇……”阿夏满嘴烤串的油腻,手上还拿着啤酒,摇头啧舌。
胖子点点头,也出声表示意外。
老鼠对着阿夏哼了一声,她挺看不上阿夏这个人的,总觉得阿夏花花肠子多。
这时一直透明人的苏荣试探性的开口道:“我听说顾姐好像突然间有了两家酒吧?”
阿夏转了转眼珠子,她也在想这事呢,大家都是姐妹,有路子得带带她啊!要发财一起发财啊!
“哎呀,这种事咱们怎么好过问呢?”阿夏咬了一口牛肉串,思考了一下又道:“不如叫小左来一起吃烧烤?”
老鼠看了看桌子上坐的人们,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了。
于是站起来说道:“我回家睡觉去了,有事电话!”
看着老鼠逐渐消失的背影,阿夏不屑地“呸”了一声。
“胖子,你给她打电话,就说我们在外面吃烧烤,问她来不来。”阿夏继续吃着那串牛肉串。
剩下的人面面相觑。
胖子听命的开始打电话给小左,然后成功的把人约了出来。
在听完阿夏的话,又看着这些附和的众人,小左没忍住笑了。
“顾姐怎么样发财……”小左双手撑在桌面,眼睛扫视着众人,语调放慢。
然后突然笑着盯着阿夏,骂道:“关你屁事啊!”
阿夏想插话,但被小左的眼神吓住。
“我警告你,不要搞什么小动作,否则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,连忙做和事佬,说道:“大家都是好姐妹,别闹那么僵了!阿夏也是随口一提嘛!”
小左却不吃这一套,放下话转身就走。
“动她就是动我。我有的是法子整你,阿夏。”
阿夏却从此记恨起小左跟顾谢沉,她要想尽办法从顾谢沉那里分一杯羹来!
凭什么她有真心朋友?凭什么她那么好运气?为什么就不能是她阿夏?
“看什么?小左都走了!接着吃啊!”阿夏一边说着一边喝啤酒。
不料众人却纷纷告辞,各回各家去了。
独留她一个人坐在烧烤摊。
“有什么的……我她妈才不可怜!这有什么的!老板,再来二十个串!”
阿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,朝烧烤摊老板喊道。
却见那老板已经准备收拾摊子回家了。
阿夏顿时火冒三丈,冲过去抓着那老板就打。
“妈的,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!都她|妈看不起我是不是!!”她眼里布满红血丝,狠狠瞪着烧烤老板,一拳又一拳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。
自卑感充满了她那狭窄、空虚的心。
令柳玉意外的是,面试自己的竟然是初中同学,何芳雨。
“这是我的简历……”他有些尴尬地低头,因为何芳雨在上学期间纠缠过他,向他表示好感。
“好的,我看看。”何芳雨点头礼貌微笑,翻看起那份简历。
“这里写你之前在一家公司做过六个月文员,那是为什么辞职呢?”何芳雨绑了一个高马尾,整个人的气质非常干练。
她双手交叉摆在桌子上,微笑着提问。穿着灰色修身西装的身体微微向前倾。
柳玉来之前就想好了应对,于是从善如流道:“原来的公司很好,但是我想有更好的发展。我觉得该公司可以给我提供这样一个机会,让我去挑战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