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生活中,才赫然惊觉,原来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、似乎只擅长讨太后欢心的前燕王世子妃、今皇长子妃,是一位如此能干的贵妇人。
他们背地里私下议论,说新皇长子妃谢氏,比前皇长子妃薛氏要能干多了,明明家世出身都比不得后者显赫,果然家世都是虚的,谁说出身好的女孩儿就必定比出身寻常的出色?个人的才干才是判定一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准。
谢慕林对这些外界的评论并不以为意。她如今忙得团团转,又要照顾太后的身体,又要料理宫中事务,还得顾上燕王府的日常运作,顺便准备嫡婆婆岳氏进京事宜,哪里还有闲心管别人怎么想自己?她都忙到把萧宝林的后事交托给了大行皇帝妃嫔中位份最高的两位,提醒她们别光顾着哭了,好歹帮忙干点活,怎么也要让太后看到她们的用处才是。年纪轻轻的,守寡是没办法改变的了,又没有儿女,若是能让自己将来的日子好过一些,自然该努力一把,不能混吃等死啊!
那两位妃嫔好歹也是从新晋妃嫔中脱颖而出,一度获得过大行皇帝宠爱的佼佼者,脑子还是有的。被谢慕林提醒了一把,立刻清醒过来,不再整天哭哭啼啼地了,一个凑到太后病床前“尽孝”,一个尝试去劝说乔贤妃别再闹腾,顺便把注意力转到“报复”萧宝林这件事上头,拿后者的丧事撒气。
由于大行皇帝是以殉葬的名义赐死的萧宝林,没有给她定什么罪名,还明说了要她随葬皇陵,所以乔贤妃三人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把她埋了,还要替她想死后的追封,但这里头也不是没有耍心机的空间。三名妃子都没少受萧宝林的气,一想到她如今死得这么惨,她们还能继续叫她死后不得安宁,一个个都兴奋起来,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开了。
没有人去拦着她们。无论是新君朱晟还是储君朱珞,又或是还在身体不适的太后,都巴不得乔贤妃消停下来。至于萧宝林,她的后事其实是早就安排好了的,并不以三名妃子的意愿为转移,所以大家都无所谓她们如何折腾。
朱珞见生母不再哭闹,似乎没有触怒皇叔的可能了,暗暗松了口气,回过头还得亲自去送兄长朱玏一程。
大行皇帝临终前留下了几封旨意,其中就有废皇三子朱玏为庶人,放逐扬州行宫这一条。新君不打算更改,只是私底下告诉储君朱珞,将来他继位后,可以考虑加恩于兄长,恢复其皇室身份,再封个不大不小的王爵。但短时间内,还是让这个人留在扬州的好。至于半山园那边,工程还未正式开始,停下来也无妨,修好以后,给朱珞做个消遣的去处,也同样没问题,但新君已经不打算把朱玏接回来安置在离皇城这么近的地方了。
朱珞对此并未反对。哪怕这原是大行皇帝留下的遗愿,新君要违背,他也不吭声。眼下,只要不是十分让他难受的事,他一般不会去反驳皇叔的意思。时间虽短,但他觉得皇叔似乎并不比父皇难相处,甚至还更好相处些。因为皇叔有话都会直说,不必他小心猜测,也不会随意起疑心猜忌他。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,可他认为自己现在在皇叔手底下做储君,并不会比在父皇手底下做储君时难过。
他开始尝试进一步试探新君的底线:“皇叔,这几日高阁老一直在求见侄儿……说是想面圣。侄儿婉拒过几回了,他依旧没有打消主意的意思。侄儿该怎么办呢?您……要不要见见他?侄儿想,如今他应该不敢再胡乱骂您了吧?”
送行
新君朱晟其实不是很想见高阁老等人。但他心里也清楚,这一面是迟早要见的。
所以他也没打算拖延下去,便淡淡地说:“你给他传话,就说让他递牌子上来候见吧。朕如今事情多,闲下来的时候会抽空见他的。”
朱珞有些意外,他以为皇叔会断然拒绝高阁老的请见,毕竟后者前不久才对皇叔说过很多难听的话,都是没来由的胡编乱造,任谁听了都会生气的。不过,考虑到高阁老的身份,以及其在朝中文官群体内的威望,这一面似乎确实要见的。早些见面,早些把人收服了,皇叔正式登基时,也会少许多麻烦。
朱珞以为自己想明白了朱晟答应见高阁老的原因,便应声下来,乖乖去传了话,然后便去送三哥朱玏了。
朱玏在生母被赐死的消息传过来之后,曾经哭闹过一场。可当他得知继承皇位的并不是小弟而是叔叔时,整个人都呆滞了,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似的,一夜之间便颓废了下去。就连大行皇帝去世后,他身为人子应该穿戴的孝服,都是身边的侍从们替他穿上的。他就呆坐在圆凳上,一句话都不说,一动不动,仿佛成了木雕一般,连跪拜礼都想不起来要去行了。
他就这么呆坐了一天一夜。等新君命人送来了最新的旨意,要送他出宫离京前往扬州,他才稍稍醒过神来,又哭又笑地说什么:“原来我没赢,你也没得了好处去!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,古人诚不欺我!”侍从们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,忙不迭将消息报了上去。不过新君听了信儿,半点不在意,还让储君朱珞过来给兄长送行,实在是宽厚仁爱的好叔叔。
可朱玏一点儿都不觉得皇叔宽厚仁爱。他穿着一身素黑的常服,外头罩着孝衣,面色苍白地看着小弟朱珞,表情却带着几分诡异的扭曲:“你从生来就爱讨父皇欢心,以为这样就能让父皇把皇位交给你了,却没想到,最终输给了嘴上说会支持你的皇叔。如何?心里是不是十分不甘?你本来都要做皇帝了,却被所谓的忠臣捅了一刀,连皇位都被他抢了去。我若是你,早就找根绳子吊死自己了,才不会象你这般厚着脸皮,从前在父皇面前做小伏低,如今又在皇叔面前伏低做小,一辈子都是讨好人的命!”
朱珞听了这话,暗暗打了个冷战,但还是维持住面上的平静表情,一脸淡然地道:“三哥,你不需要用这种话来激我。我如今会落得这样的结果,难道不是你和萧娘娘害的么?若不是你们勾结了高阁老,企图与皇叔争夺我继位后的朝政大权,父皇又怎会心生不耐,为了断绝你们的希望,选择了皇叔为继位之人?!
“哪怕如今是皇叔坐在龙椅上,他也依旧对我关怀慈爱,一如既往。他在父皇临终前誓言会替我守好江山,将来把大明江山安安稳稳地交到我手中。堂兄也没有异议,做好了随时启程北返、替皇叔镇守北疆的打算。我的前程一片光明,只不过是晚些年坐上那个位子罢了,没有你说的那么悲惨。你就不需要特地拿话激我,好让我忘记你如今才是真正悲惨的那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