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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此刻,范丞相才感受到君晏的可怕,他就像水一般,流入什么样的容器里便能让自己变成什么模样。
范丞相愣了一下,他们只想到了方遒在朝中没有结党,为人太过耿直得罪了不少同僚,当真若是参劾他,能为他说话的人没几个,没想到他的自辨那般直白,更没有想到他本就是皇帝特地培养提拔之人。
“陈太师害死了杨妃,又打压了父皇这么多年,将朝廷蛀食得千疮百孔,所以父皇恨他。恨他曾为帝师却将自己的学生当做掌控天下的傀儡,恨他为了权势攀污陷害自己心爱的女子,恨他将齐王教导得与自己的生父离心离德。所以父皇一定会叫他亲眼看着陈氏满门的脑袋落地。如今让陈太师活着的每一日,都是对他真正的凌迟。”
承德帝恨陈太师,又何尝不恨自己呢?
朝会之后,范丞相不认为太子还会如同从前一般陪着自己走去东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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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晏的话音落下,范丞相整个愣住了。
君晏却走过去,轻轻敲了一下严澈的眉心,“澈儿,怎么办啊。孤和舅父闹掰了呢。”
“太子殿下安,范丞相安。”
年少之时,朕就让谢澄为太子讲述分析历代朝堂之争。谢澄虽无太子太保之名,却与太子有师生之谊。若还要弹劾说什么跟严家往来甚密、跟神策司霍鸣又有交情,大可不必浪费时间。朕差了太子去做事,太子自然要与这些朝臣有公事上的往来。他们一没有贪银子,二没有卖官鬻爵,三没有聚众谋反。陈太师一党倒了,有的人就恨不能赶紧在朝堂上制造新的矛盾,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。”
严澈算是听明白了,君晏搁这儿要自己替他出气呢。
这话什么意思?
“既然都闹掰了,以后再见着范丞相,澈儿就不必摆出如此恭顺的态度了。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。”
范丞相一听,心中一阵惶恐,仿佛自己也要跌入无尽深渊里。
范丞相意识到自己太急了,竟然犯了这般错误,陛下恐怕已经觉得他们很碍眼了。
“丞相让吏部的人参劾了孤,说刑部方尚书是孤的党羽,乃是孤一手提拔上来的呢。”君晏的声音里略带委屈。
谁成想君晏却依旧如故,连神情都一如既往的谦恭,半点没有因为朝堂上被承德帝撑腰而流露出丝毫骄纵。
“舅父,你可知道陈太师被押走之前,本来是想服毒自尽的。但前去拿人的禁军动作快了一点,将毒药从陈太师的嘴里抠了出来。受审的这些日子,陈太师什么都不肯说,而且还不吃不喝想要将自己饿死。可父皇却传了口谕,要他好好看陈氏满门的下场,所以御医轮班在天牢里侯着。陈太师一旦晕过去了,他们就会掰开陈太师的嘴,将参汤补药灌进去,陈太师想死都死不了。”
范丞相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陛下对太子的信任远超自己的想象。
范丞相一抬头就见到了严澈,一直以来严澈对自己都谦顺有礼,给足了面子。
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东华门。
一声恭顺的年轻声音响起。
看似有着润泽万物的温和,随时可化身为击溃堤坝的灭顶洪水。
君晏微微弯腰,凑近了看向严澈,还是澈儿这双剔透的眼睛好看,比朝堂上和那些文官废话要有意思多了。
承德帝此话说得甚为直白,就差没把范丞相的大名点出来了。
“舅父,孤还是劝你尽早放下一切,远离朝堂,或还可保住范氏满门。今日之事,若再来一次,你猜父皇是猜疑我这个亲生儿子,还是觉得范家想要成为第二个周氏?”
君晏的语气太过平静,让范丞相一阵毛骨悚然,甚至连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“啊?那范丞相糊涂啊。”严澈一脸可惜的模样,“丞相就算与殿下闹掰了,也不该拿方尚书出气啊。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,六部尚书之中,方尚书才是陛下最想扶持之人。陛下被天香会的案子压抑了二十三年,当年宠幸妖妃的罪己诏无异于耻辱。而方遒是多年以来一直在暗中调查案子之人,陛下恐怕早在他初入刑部之时就看中了他。太子殿下帮助方遒,也不过是顺了陛下的心意。这份心意却被吏部官员们上书弹劾,等同于打陛下的脸,责怪陛下用了方尚书来翻案啊。”
“啊?”严澈虽然早就猜到了,但还是装出一脸茫然的模样。
“哦,不用装乖了啊。那太好了!范老登,说实在的你揪着自己的党羽弹劾这个弹劾那个,真的很无聊。陛下忍了你那么多年,你咋不知道见好就收呢!信不信你弹劾谁,陛下就对谁委以重任?”